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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缪斯,右手会计
[ 2007-4-6 11:11:00 | By: 连起 ]
 

  左手缪斯,右手会计

   ——林斌和他的《寻找失去的太阳》

 

 

不谈诗久矣。

20世纪80年代上中期,我疯狂的爱上了诗神缪斯,难以自拔。那时,带有少年启蒙色彩的现代诗歌潮,唤醒了大面积的自觉写作与全民阅读。一百个人,会有一百个被打动的瞬间;总有一句诗,至少一句,让我们泪流满面。

20年后的今天,连回忆都觉得奢侈,更别说大谈一番。哪曾想,一个人,确切地说,一个汉子的出现,让我无法平静,让我无法不谈。

这家伙,皮肤黝黑,粗壮有力。说什么也不像一个情丝幽幽的主儿,也早已过了“月朦胧,鸟朦胧”的年龄,更令我惊诧的是,他居然是会计!

一本330页的《寻找失去的太阳》端庄地躺在我的面前,素雅清丽。诗集的作者虽然工作在红豆思春的南国,性格却很北方。他爽朗地说,自己出身寒微,有字为证——果然,诗集的封底郑重地书写了“出身寒微”四个方块字。

他就是林斌。会计人的林斌,诗人的林斌,婉约的林斌,豪放的林斌。

林斌的诗,可以朗声诵读,可以击节而歌,可以悠然入画——那歌,那画,就在你转过城市的某个拐角,目光撞上某个熟悉的身影,或者视野触及自然界的万物时,悄然浮现。《寻找失去的太阳》是一个关于生活境遇的主题变奏,是内心情绪在两极之间的摇摆:生长与消散,愿望与失望,真爱与失爱,冥想与低语,孤独和欢愉,乡愁与迷惑,以及孩子般的独特温情。是的,这就是我们常常咀嚼的生活那张温暖而又冷竣的外皮。

今天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年代。每个人的心中都装着一部陡峭断裂的历史,无论是情感,还是思绪,都在恍恍惚惚中游走。每个人都悄无声息地混迹在人群之中。顺应、妥协、麻木、冷漠。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在做什么。只有诗歌可以叫醒和纠正。

内心的不平,永远是诗的发令枪。

物欲横流也罢,人欲横流也罢。应当有另外的人,即使是一个会计人,不为功利目的,只为自己的心情去做一个诗人。他可以写字,也可以不写。

林斌干得不错。站在诗歌立场上, 人生得一知己足已,斯世当以林斌视之。

 

 


   论及诗歌,就不能忽略以下几个历史过程的标记——唐诗宋词是一种高度,如新生儿的胎记,与岁月之河一起奔向更为久远的未来;“五四新文化运动”是一个手术刀,它开启了一个新纪元;1970年代,在理想主义的圈定之下,“诗人”成为一个让人既爱又恨的词汇;1980年代,现代汉诗越上了奇峰,出现了朦胧派和个体本位,并以迅猛之势瓦解了主流话语;1990年代至今,互联网的普及,让更多的人变成了会游泳的鱼,口语化诗作滥觞不已。

在纵向上,人们不遗余力地打通进入诗歌核心领域的通路,表面上看来,面对着裸露的荒地,随便一锄头下去,就能开垦出一块肥沃的稻田,但实际上,在西化熏染和传统遗失的影响下,诗歌越来越辨不清方向。

林斌的诗分明是异类。反复诵读,一颗纤尘不染的心,一种逾越繁华的宁静,一腔对抗喧嚣的情怀,一缕或浓或淡的情思,在黎明里,在秋水中,在郊野之夜,在陵园松涛……起伏着、升腾着,词已磨损,诗意,却有着帝国的完整。

“在雨后/汉唐的彩虹弯了,嫩嫩的/浮云渺渺于天际,于李杜的诗中/无言独过小桥/堤上/秦淮丝竹扬起/驻足千年的春音/挂满了柳梢……”(《节奏》)林斌的感性,透过恢弘的汉唐,不朽的李杜,绕梁的丝竹,嫩绿的柳梢,有史有人,有声有色,一齐逶迤而出,为读者洞开了阅读或二度创作的窗口。

“在绝早的清晨/露珠/如游子走来/留一行行脚印/踏于柔软/草坪如春的记忆/一幕一幕/滴下的热泪/浸湿儿女的归途。”(《回归》)好一句“浸湿儿女的归途”!清晨的露珠与游子的脚印幻化在一起,融合成风声,叩响重音之门。

“你的眼中闪现着我的青春/衡阳燕去的时候,不再有/连角而起的边声/强劲的迪斯科,使所有/将军的白发和征夫的浊泪/像秦皇的宫廷一样渺茫……”(《醉相思》)林斌醉了,眼前幻化出将军、征夫、连角的边声和秦皇的宫廷,醉得极富历史纵深。且慢,“月光正年轻,盈盈充满/唐宋的江南及荷花的池塘/小溪像一条斩不断的情丝/Peggy,你流自哪一个朝代?究竟你是/哪个源头的女孩。”(《醉相思》)喔,原来翩然一醉只是为了这个叫Peggy的女孩,年轻的月光、唐宋的江南与荷花的池塘,许许多多的世间美好顷刻而至,如何还能分得清今夕何夕?“飞星传恨,天际识归舟/终有一天,鬓如霜,收拾起/撒了一路的叹息/悄悄地/将琴声/注入一扇虚掩了很久的家门/指在弦上/清流衰泪,旧事随流水/一世功名,如水中星点。”(《醉相思》)终于醒了,收拾起心中的叹息,忘却流水的旧事,作别星点的功名,都是为了,品尝如梦的情思。这首《醉相思》起承转合,一唱三叹,既有时尚元素,又有古典韵味,“绣口一出就是半个盛唐。”

林斌的诗歌题材主要分为三类,一类写给自己,一类写给女性,一类写给自然。写给女性的,缠绵悱恻,真挚无边;写给自然的,清新隽永,生趣盎然;写给自己的,深耕密植,言近旨远。没有虚玄诡秘的词汇,没有繁复堆砌的意象,没有目眩五色的交错,没有夸饰艳俗的谋篇,只有信手拈来,永远朝向抒情的中心;只有爱的光线醒来,照亮零度以上的风景。

林斌写爱情:“我像刚点燃的有一炉炭/冷不防/从天降下一场大雨/把痴痴热情浇灭/我像不死新的芭蕉树的根/烧吧,我愿蜕去一千层皮/一万层皮,你当确信/我是烧不死的火鸟/无论怎样的火焰/无论怎样的斗转星移/我都会满怀希望。”(《焚》)热烈的深沉,爽直的凝重!哪怕海滩上,背叛的船只搁浅;纵然市场上,女人抢购春天。

林斌写自然:“ 寒去春又来/你为大地湿润了肌肤/  当万物开始萌芽,你便悄然而去/没有你,万物和来/你是永恒的/殉情/并不意味着死去/明年/你将和大地一样/更加年轻”( 《春雨  》)凄美的明丽,纯净的暗喻!只要惧怕死亡,惧怕来不及带上面具的笑容,一切就是诞生。

林斌写眼镜:“有的人有你/能够看得很远/有的人没你/也能看得很远/有的人没你/世界一片模糊/有的人有你/反而一片模糊。”我不由得想起那首“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的名篇,吟咏再三,口齿留香。             

 

 

 

林斌的脚步异常匆忙。作为广东省财政厅主管会计的官员,他必须随时打理政务,时刻拓展专业;他还要与现实密切纠缠在一起,万般物象、千种情怀,纷纷扑入他的眼帘。在与社会的频繁交往中,按理说,心灵会悄然蒙上次第的尘埃,世俗的气息也会顺理成章地写满每一缕视线、每一窝笑意和每一沟皱纹。然而,林斌却躲过被铜臭和市侩涂抹一身的劫难。他的选择是:忙里偷闲,不时写些分行的诗句。他的聪明之处在于,以诗歌为媒,会计人的诗心与诗人的会计头脑,就这样奇妙地叠印在一起。可以说,林斌的诗歌是他匆忙的步履稍作停留时而记录下的心灵悸动和生命感悟。

  无论是借物抒怀,还是寓情于景,诗歌很大程度上是刻画人们的内心情感。就写作架构而言,这是一个双向循环的过程,首先从作为主体的具备观察能力的“人”出发,到作为客体的具备接受能力的“物”为止,然后再逆向而回,在这个自然而然地互动过程中,动作实施者与接受者的身份发生了奥妙变化。

林斌当然深得个中三昧。寻找失落的太阳》中的诗歌不仅运用了夸张、对仗、比喻、象征、暗示等诗艺表现手法,还确立了珠江、春雨、海贝、纸船、古榕、蝴蝶、秋蝉、露珠、落日、蜻蜓、木棉、菊花等喻体意象。意蕴、节奏、音律……九星连珠,熠熠生辉。从艾略特那里,从冰心那里,从顾城那里,从历代先贤那里,很容易找到传承的脉络。林斌时而口语化:“得分的是你,失分的也是你。”(球拍》)时而经典化:“天高云彩遥,孤岛絮飞飘,鱼草挽流水,恋香风吻桥。” (《乡恋》)今古对接,浑然天成;词义丰沛,旨趣淋漓。

 

林斌,你在《第二十二级音节》中发出了哈姆雷特的诘问:“写,还是不写/这是一个问题/正如生与死一样。”我要对你说,怎能不写下去呢?既然左手选择了诗神缪斯,就要刺青,刺男人手臂上一个女人的嘴巴。

林斌,你已找到了进入诗性世界的入口和通道,不妨秉持向上的诗歌风格和惯熟的表达策略吧。不要像伪诗人那样呢喃云里雾里的魔幻呓语(尽管谈诗一碰到懂与不懂便俗),不去用艰涩的话语文饰平庸与浅陋,不要将下半身的生理词汇植入诗行。你不会的——我深信,因为你的右手选择了会计。

作为会计人,你颠覆了会计人乃无声族的传统;作为诗人,你扩展了会计人职业生涯的边界。

让我们携手寻找失落的太阳——

也许有一天/太阳变成了萎缩的花环/我们依然穿过/语词的密林/将花环放在/活着的人的颈上/逝去的人的碑前。

 

                                   连起 2005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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